第30章 黑水喋血

黎明前的黑水峪像条冻僵的巨蟒，谷底薄雾中隐约传来骡马的响鼻声。陈志远趴在棱线后的观察所，望远镜镜片上凝着霜花。三百米外的山道上，日军辎重队的先头骑兵正用马刀挑开结霜的灌木。

“传令，放过头队。”他压低声音，钢盔下的眼睛盯着队伍中部——六辆蒙着帆布的辎重车正吃力地爬坡，车辙印在冻土上深达两寸。车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军官，正对照地图与怀表。

“打！”三发红色信号弹突然刺破天幕。埋伏在崖顶的重机枪立即开火，子弹将日军骑兵连人带马钉在路面上。一营的迫击炮同时怒吼，第三发炮弹精准掀翻领头的大车，露出下面盖着稻草的汽油桶。

日军辎重兵慌乱中组成圆阵，却踩响了工兵连埋设的诡雷。绑在树桩上的集束手榴弹轰然炸响，气浪将三个鬼子掀进结冰的溪流。郑大虎带着三营从侧翼杀出，新配发的冲锋枪喷出炽烈火舌。

“板载！”三十余名日军挺着刺刀发起反冲锋。周铁柱的重机枪突然沉默——水箱被流弹打穿。这老兵骂了句粗话，抄起烧红的通条捅进当先鬼子的眼眶。

陈志远率特务连冲下山坡时，那个眼镜军官正烧文件。赵大勇一个箭步夺过半燃的公文包，灭火时烫得首甩手。残页上“宜昌”、“船舶”等字样墨迹未干。

“团座！快看！”李文斌撬开被帆布裹紧的木箱。里面不是预期的弹药粮食，而是码放整齐的航空仪表，玻璃表盘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更深处竟藏着几台带着德文标签的精密机床。

辎重车后厢的发现更令人心惊——十二个密封铅桶上画着骷髅标志，桶身“芥子气”的日文假名被刻意刮花。陈志远立即下令用浸湿的棉被层层包裹，派一个排专门看守。

赵大勇在电台前守了整夜。凌晨三点，耳机里突然传来日军明码呼叫：“蝴蝶标本需紧急回收...”他猛地扯下耳机：“鬼子要空袭！”

山谷里顿时哨声西起。部队刚撤进密林，三架九七式轰炸机就贴着山脊掠过。燃烧弹将遗弃的辎重车烧成火炬，却意外引燃了日军自己的毒气桶。黄绿色烟雾顺着北风倒灌，把来不及撤离的日军伤员呛得抓烂喉咙。

“给战区发报。”陈志远望着在毒烟中挣扎的鬼子，声音比山岩还冷，“发现日军准备使用国际禁用的化学武器，建议各部队配发防毒面具。”

深夜的团部烛影摇红。赵大勇拼接好的文件碎片上，日军第十一军的印章赫然在目：“...宜昌作战定于五月实施，需确保汉水航道...”陈志远一拳砸在桌案，震翻了铜墨盒。

“难怪要运精密机床。”李文斌着航空仪表，“鬼子要在宜昌建飞机修理厂。”周铁柱盯着毒气桶照片发狠：“得让全世界看看这帮畜生的嘴脸！”

翌日黎明，三十二团押着俘虏和缴获悄然转移。山道上，陈志远回头望了眼被朝阳染红的黑水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