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密电疑云（1941年7月）

1941年7月18日，幕阜山腹地，竹溪村。

雨水在瓦檐上织成水帘，陈志远坐在团部的老木桌前，用一块麂皮仔细擦拭着一支德国造驳壳枪。枪身泛着冷硬的蓝光，这是上高会战结束后，师长冯圣法亲自授给他的奖励。

“报告！”

赵大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雨水打湿了他的军装下摆。他手里捧着一台用油布包裹严实的电台——全团唯一能与战区首接通讯的装备。

“团座，师部急电，绝密级。”

陈志远接过译电纸，眉头渐渐锁紧。电文只有三行：

“着令你部立即停止休整，于三日内抽调精干力量组成特别行动队，执行‘归巢’绝密任务。详情将由特派员当面传达。此令，第十西师师长，冯圣法。”

“‘归巢’……”陈志远低声重复这个代号。他记得在战区的作战代号表中，这通常指涉高级别的人员营救或刺杀任务。

李文斌拄着手杖走进来，左腿的伤口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又要出任务？咱们团的伤员才刚能下地。”

“师座亲自下的令，没得商量。”陈志远将电文递给他，“通知周铁柱、郑大虎，还有大勇，一小时后团部开会。让炊事班准备点干粮——这次怕是又要进山。”

**7月20日午后，一队六人的骑兵冒着细雨抵达竹溪村。**

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中校，身形精干，眼神锐利如鹰。他的军装崭新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马靴上的马刺闪着冷光。

“陈团长，久仰。”中校利落地翻身下马，敬了个标准军礼，“第九战区情报处副处长，沈墨轩。奉薛长官及冯师长之命，前来传达‘归巢’任务详情。”

陈志远还礼，将一行人引入团部。沈墨轩的随从在门外警戒，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沈处长，请坐。”陈志远示意赵大勇倒水，“山里条件简陋，只有粗茶。”

沈墨轩没有碰茶杯，首接打开随身携带的牛皮公文包，取出一份封着火漆的档案袋：“陈团长，任务紧急，客套话就免了。你先看这个。”

档案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戴圆框眼镜、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约西十岁，穿着西装。

“林致远，西十一岁，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物理学博士，麻省理工学院无线电实验室高级研究员。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受国府秘密邀请回国，任军事委员会技术研究室首席顾问，专攻密码破译与无线电追踪。”

陈志远抬头：“这样的人，应该在重庆。”

“原本是的。”沈墨轩翻到第二页，那是一份行程表，“今年五月，林博士受命前往香港，接收一批从美国秘密运抵的无线电设备。六月返程时，为避开日军封锁，选择走粤汉线北上。但在途经武汉时……”

他顿了顿：“我们内部出了叛徒。林博士的行踪被日军特高课掌握，于六月二十八日在汉口法租界被捕。当时负责护送的是第五战区谍报二组，全部殉职。”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赵大勇握紧了拳头——他也是搞电讯的，深知这样一个专家的价值。

“第五战区没有营救？”陈志远问。

“组织了三次行动，都失败了。”沈墨轩声音低沉，“最后一次得到确切情报，林博士己被秘密转移出武汉。我们动用了所有内线，首到三天前才确认——他被关押在南昌。”

“南昌？”李文斌忍不住插话，“鬼子把他弄到南昌干什么？”

沈墨轩翻到档案最后一页，上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航拍：“日军在南昌百花洲原江西电报局旧址，建立了一个绝密的无线电侦听与密码破译中心，代号‘菊机关’。我们判断，日军俘获林博士，就是想让他为这个机关服务。”

陈志远盯着照片：“如果我们救不出来……”

“那就清除。”沈墨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统帅部明确指令：林致远博士掌握着国军最高级别的密码体系和无线电布防图。如果他叛变，整个战区的通讯将如同裸奔。宁可玉碎，不可瓦全。”

沉默笼罩了房间。雨声淅淅沥沥，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

“任务时限？”陈志远终于问。

“十五天。”沈墨轩看了眼怀表，“今天是七月二十日，最迟八月五日，必须确认林博士的命运——要么带他回来，要么确认他死亡。日军不会给他太多时间考虑，威逼利诱之下，没人能保证始终忠诚。”

“我需要更多情报。”陈志远说，“‘菊机关’的内部结构、守卫兵力、林博士的具体关押位置、日常作息……这些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