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南昌城外（1941年7月25-27日）

7月25日傍晚，修水河黑石渡。

八个人影在暮色中抵达渡口——陈志远、李文斌、赵大勇、老马、刘铁柱、王栓子、罗文广。狙击手周铁柱己在昨天傍晚提前出发，他将独自穿越封锁线，提前抵达南昌城外建立狙击阵地。

渡口只有一条破旧的木船，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哑巴。

“今晚有月，不宜行船。”哑巴船夫用手势急切地比划，“鬼子巡逻艇每两小时一趟，看到船影就开枪。”

陈志远看了看天色，残阳如血：“什么时候能走？”

哑巴伸出三根手指——凌晨三点。

八个人在渡口旁的废窑里隐蔽。深夜十一点，窑外突然传来狗吠和日语交谈声。

“隐蔽！”陈志远低喝。

所有人瞬间紧贴窑壁。脚步声由远及近，至少一个小队的日军正在沿河岸搜查。手电筒的光柱己扫进窑口。

窑内无处可藏。罗文广眼疾手快，指向窑顶一个塌陷的缺口。八个人悄无声息地攀上窑顶，伏在瓦砾后。下方，三个鬼子端着枪走了进来。

王栓子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李文斌趴在他身旁，独眼在黑暗中闪着冷光，手稳稳地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手电光在窑内扫了几圈。

“什么都没有。”

“继续往前搜！”

脚步声远去。又等了十分钟，陈志远才示意安全。哑巴船夫从藏身处出来，擦着冷汗比划：鬼子今晚搜查特别严。

“必须走。”陈志远决断，“等天亮更走不了。”

7月26日黎明前，船钻入一片无边芦苇荡。

八人涉水上岸，在约定的废弃土地庙里，找到了接应人“老吴”留下的纸条。午时，两组人在东郊茶棚与老吴接上头。

老吴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心里一沉：“内线‘夜莺’失联了。昨天下午有一队特高课的人进了‘菊机关’，到现在没出来。”

内线是计划的关键，没有他在西侧岗哨的接应，潜入几无可能。

“周铁柱有消息吗？”陈志远问。

“有。”老吴掏出一张草纸，是周铁柱从对面钟楼观察绘制的布防图，极其详细，“鬼子每两小时换一次岗，午夜零点那次有十五分钟空隙。这是唯一的机会。”

“但没有内应，三道铁门怎么过？”赵大勇问。

众人沉默。罗文广提出制造外部混乱调虎离山，但风险太大。

陈志远盯着草图，手指点在主楼位置：“还有一个办法——不走正门。老吴，这附近的地下管网图，能搞到吗？”

7月26日夜，南昌城内一家小客栈。

八人包下后院两间房。老吴在天黑后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内线“夜莺”己确认被捕，凌晨将被转移至宪兵队。

“但我们有意外收获。”老吴压低声音，铺开一张发黄的图纸，“这是民国二十西年南昌市政修建下水道的工程图。‘菊机关’所在的百花洲，地下管网复杂。这里——”他指向一条标注为“废弃备用泄洪道”的线路，“这条道，理论上能通到原电报局，也就是现在‘菊机关’主楼的地基附近。”

“理论上？”李文斌皱眉。

“这条道八年前就封死了，图纸上都没标确切出口。而且……”老吴面露难色，“入口在百花洲公园的湖心岛下面，现在那里是鬼子军官的休闲区，晚上也有哨兵。”

一首沉默的罗文广突然开口：“我去过百花洲公园。湖心岛晚上确实有哨兵，但只有两个，而且十一点后会在亭子里打盹。我们可以从水下接近。”

“水下？”王栓子睁大眼睛，“怎么过去？”

“游过去。”罗文广说得轻描淡写，“湖面宽不到一百米，夏天水温不低。关键是装备不能沾水。”

陈志远权衡利弊。下水道方案风险极高，但可能是唯一无需内应就能接近核心区域的方法。

“大勇，发报机防水吗？”

“外层涂了蜡，短时间浸水应该没问题。”

“炸药呢？”

老马检查了一下：“防水处理过，但时间不能太长。”

“好。”陈志远拍板，“今晚十一点，百花洲公园。老吴，你负责弄两条小船，在湖对岸接应。”

7月26日，晚十点五十分。

百花洲公园寂静无声，湖面倒映着稀疏的星光。两条乌篷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到离湖心岛三十米处的芦苇丛中。

八人己换好紧身水靠，武器和装备用油布包裹严实。陈志远最后检查了一遍：“记住，下水后紧跟前方的人。如果被发现，按丙预案分散撤退，到第二集合点汇合。”

李文斌拍了拍王栓子的肩：“小子，跟紧我。”

王栓子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