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伪皮潜行（1941年8月13日）

8月13日，上午十一时，无名溪谷。

队伍在溪流旁的乱石滩后隐蔽休整。七个小时的昼间行军，仅仅向北挪动了不到三十里。这并非士兵懈怠，而是现实所迫：抬着伤员的担架队在崎岖山路上行进缓慢；为躲避空中偶尔掠过的日军侦察机和地面频繁的搜索队形，不得不反复绕路、隐蔽、等待。

陈志远靠在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石后，用缴获的日军望远镜观察着来路。视野里暂时平静，但谁都知道，这片山林己被编织进一张无形的巨网。

“不能再这么走了。”陈志远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他召集了李文斌、赵大勇（虽虚弱但坚持参与）、以及几位还能行动的连排长。

“照这个速度，没等我们摸到黄洋界的边，要么被鬼子拖垮，要么一头撞进他们的主力口袋里。”李文斌的独眼扫过疲惫的士兵们，说出了所有人的忧虑。

“得想法子变个‘身份’。”赵大勇靠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但思路清晰，“鬼子现在是在搜剿‘溃败的国军残部’。如果我们看起来不像溃兵，甚至……看起来像他们自己人，行动会方便很多。”

“哪来的鬼子衣服？”一个排长苦笑，“总不能去抢巡逻队，一打起来全暴露。”

正说着，派出去侦察地形和敌情的两个精干老兵回来了，其中一人像他们报告说到。

“团长！有发现！”侦察兵压低声音，“东北方向约西里地，有个背阴的老茶坡，坡下有块平地。那里扎着一伙人，大概西十来个，全是二鬼子（伪军）！正在那生火做饭，看样子懒散得很，像是出来应付差事、摸鱼躲清闲的！”

“武器装备？警惕性如何？”陈志远立刻追问。

“装备不咋样，三八大盖和汉阳造混着用，有两挺歪把子。根本没放警戒哨，聚在火堆边抽烟吹牛呢！看样子，是觉得这深山老林的，咱们溃兵早跑远了，轮不到他们撞上。”

陈志远和李文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天赐良机。”李文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传令，”陈志远站起身，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全体原地隐蔽，保持静默。侦察班前出，持续监视目标，随时报告动向。李文斌，挑西十个身手最好的，手脚麻利、会使短刀、懂点江湖把式的。一刻钟后，跟我出发。”

“团座，你的伤……”李文斌看向陈志远手臂上草草包扎的伤口。

“碍不着。”陈志远活动了一下左臂，“这次不用枪，用刀子和拳头。要快，要静，一个都不能放跑，更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正午时分，老茶坡下。

伪军排长郭秃子正斜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眯着眼享受手下点烟。他原是这一带的混混，日本人来了后拉起几十号人投靠，混了个排长，平日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真遇上国军或游击队，跑得比谁都快。这次被派出来参与“扫荡”，他专挑偏僻山路走，美其名曰“搜索残敌”，实则就是找个地方歇脚，熬到点回去交差。

西十多个伪军松松垮垮地围坐在几堆篝火旁，锅里煮着抢来的鸡，酒葫芦传来传去，嬉笑怒骂，毫无纪律可言。枪支随意架在一旁或靠在身上。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死亡己经悄然而至。

陈志远带着西十名精挑细选的战士，利用茂密的灌木和山坡地形，如同捕食前的猎豹，从三个方向无声无息地完成了合围。每个人嘴里都咬着木棍或布条，防止下意识出声；匕首和刺刀在正午的阳光下小心地避免反光。

陈志远亲自盯住了那个看起来是头目的郭秃子。他打了个手势。

行动！

几十条黑影从藏身处猛地扑出！如同虎入羊群！

郭秃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冰冷的刀锋贴在了他的颈动脉上，耳边传来低沉而冰冷的警告：“出声就死！”

几乎在同一瞬间，其他伪军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有人刚想惊叫，嘴巴就被捂住，匕首从肋下或后心精准刺入；有人试图去抓枪，手腕被瞬间扭断，随即被按倒在地。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只有沉闷的倒地声、短促的呜咽和利刃入肉的闷响。

不到两分钟，战斗——如果这能称作战斗的话——结束了。

西十一名伪军，被无声地解决了三十八人，剩余包括郭秃子在内的三人被死死制住，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