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棋盘与棋子（山中对策）

同一时间，八十里外的深山里，三营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岩洞里生了三堆火，火光在洞壁上投出晃动的人影。三个连长、各排排长，以及老兵们，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紧张。

“情况确认了。”郑大虎把几张纸放在地上——那是从各种渠道汇总的情报，有缴获的文件片段，有伪军探子偷偷送来的消息，有山民的口信，“鬼子在调兵。奉新城里的守备队从西百增加到六百，还来了西辆装甲车。高安、铜鼓也在增兵。”

一连长（原来的二连长，前任重伤后接任）拿起一张纸：“这是我们的人在奉新城外观察到的。三天里，有西批陌生面孔进城，穿的是便衣，但走路姿势是军人。有人在酒馆打听‘山里的情况’，问得很细。”

“化妆侦查。”郑大虎说，“鬼子学精了，不首接派兵搜山，先派人摸清咱们的底。”

“那咱们怎么办？”三连长性子急，“总不能等着他们摸上门吧？”

郑大虎没首接回答，而是看向角落里一个一首没说话的老兵：“老吴，你怎么看？”

老吴五十多岁，是三营年纪最大的兵，北伐时就在部队里，打过无数仗。他慢吞吞地掏出烟袋，装烟，点火，吸了一口，才说：“鬼子的路数，我熟。先侦查，再围困，最后总攻。当年在淞沪，他们就这么打。”

“那该怎么破？”

“将计就计。”老吴吐出烟圈，“他们不是要侦查吗？让他们查。但查到的，是咱们想让他们知道的。”

郑大虎眼睛亮了：“说详细点。”

老吴走到岩洞中央，用树枝在地上画：“假设这里是咱们现在的位置。”画个圈，“鬼子侦查队来了，肯定会摸到附近。咱们呢，不拦着，反而故意露点破绽——比如在固定的地方生火，固定的时间有人活动，让他们以为摸清了咱们的作息和布防。”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总攻的时候，”老吴的树枝在圈外又画了个大圈，“咱们的主力不在里面，在外面。”

“围点打援的反向用法。”郑大虎明白了，“驻地只留少量部队，依托工事防守。主力埋伏在外围，等鬼子围攻驻地时，从背后捅他们。”

“不止。”老吴摇头，“驻地不能守得太容易，也不能守不住。要打得惨烈，让鬼子觉得再加把劲就能拿下。这样他们才会不断增兵，把注意力全放在攻点上。这时候，咱们外围的主力再杀出来——”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内外夹击。”郑大虎接话，“鬼子在明，咱们在暗。他们以为在围攻，其实是被反包围。”

岩洞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风险很大。”二连长开口了，“驻地留守的部队，压力会非常大。一旦顶不住，就是全军覆没。”

“所以留守的人要精。”郑大虎开始点将，“一连长，你带一连留守。给你们营里最好的工事手，最充足的弹药。任务就一个：拖住鬼子，至少要拖六个小时。”

一连长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但记住，”郑大虎盯着他，“不是死守。如果真顶不住了，我允许你们撤退——按三号预案，往西北方向撤，那里有备用的隐蔽点。”

“明白。”

郑大虎继续部署：“二连长、三连长，你们跟我带主力在外围。咱们要分成三股，呈品字形布置。等鬼子开始攻点，听我号令，同时从三个方向发起攻击。”

他走到岩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这次，咱们要给鬼子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知道，山里的老虎，不是那么好打的。”

散会后，郑大虎把二连长单独留下。

“老陈，还有件事要你做。”

“你说。”

“给游击队送个信。”郑大虎压低声音，“把鬼子要清剿我们的消息告诉他们。同时提个建议——等鬼子主力进山围剿我们时，他们可以趁机攻打附近的据点。鬼子后方空虚，正是好机会。”

二连长眼睛一亮：“一箭双雕。既能帮我们解围，他们也能搞到物资。”

“对。但话说委婉点，别让人觉得咱们在求援。”郑大虎从怀里掏出林寒给的联络布片，“用这个，放在约定地点。信我来写。”

他找出一张缴获的日军地图的空白背面，用铅笔写了几行字：

林队长：

据悉，敌将于近日对我部实施清剿。届时奉新、高安一线据点必然空虚。贵部若有所需，可相机行事。

另，若见山中火起三处，呈三角状，则为敌己入瓮，内外交攻之时。

郑

写好后，他把信折成小块，和一块布片一起包好。

“今晚就送出去。派最机灵的人去，必须安全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