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棋盘与棋子（六十里外的回应）

十月二十三日夜，野狼谷。

赣北第西游击支队的驻地设在一个天然溶洞里，洞深处有地下河，不怕断水。几十名游击队员散在洞里各处，有的擦枪，有的补衣服，有的在微弱油灯下识字。

林寒坐在洞口的石头上，就着月光看一份刚送来的情报。情报是从安义据点内线传出来的，只有寥寥几句：日军近日有大规模行动，目标疑似山中残军。

“支队长。”侦察班长摸黑走过来，“北口的老槐树下，有新东西。”

林寒立刻起身：“带我去。”

两人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来到谷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在夜色中如巨人般矗立，树下三块白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中间石头下，压着一个小布包。

林寒小心取出，回到洞内才打开。里面是熟悉的红色布片，和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她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副支队长老徐问。

林寒把信递给他。老徐看完，眉头皱起：“鬼子要动真格的了。郑大虎他们这次麻烦大了。”

“不止。”林寒走到简陋的地图前——那是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但重要地点都有标注，“郑大虎这封信，表面上是通报情况，实际上是在求援，但又不想明说。”

“怎么说？”

“你看这句：‘贵部若有所需，可相机行事。’这是告诉咱们，鬼子后方要空了，可以趁机捞一把。但潜台词是：你们打据点，鬼子就得回援，我们的围就解了。”

老徐想了想：“那咱们干不干？”

“干。”林寒毫不犹豫，“但不是为了救他们——当然也有这部分原因——主要是为了我们自己。虽然上次分了不少粮食，但是马上入冬了，咱们会缺粮食、缺药品、缺弹药。鬼子据点里这些东西多的是。”

她开始点将：“老徐，你带一排、二排，打高安以南的三号据点。那里守军一个班鬼子加一个排伪军，平时打不下来，但如果鬼子调走一部分……”

“就能拿下。”老徐接话。

“对。三排跟我，打奉新以西的运输中转站。那里库存多，但防卫也严。咱们不硬攻，放火烧，制造混乱，吸引鬼子注意力。”

“那郑大虎那边……”

“信里说了，‘若见山中火起三处，呈三角状，则为敌己入瓮，内外交攻之时。’”林寒指着地图，“他们准备打反包围。咱们的任务，就是在外面再制造一层混乱，让鬼子首尾不能相顾。”

她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游击队员们。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在油灯下显得坚毅。

“同志们，这次行动风险很大。鬼子不是傻子，可能会预判我们的预判。但机会更大——郑大虎他们在山里闹了一个多月，鬼子注意力全在他们身上。这正是咱们发展的好机会。”

她停顿，声音更坚定：“记住，咱们打鬼子，不是为了哪个党派，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活下去。他们是国军，咱们是新西军，但在这敌后，都是中国人，都在拼命。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但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队员们默默点头。

“准备吧。”林寒最后说，“两天后行动。在这之前，加强侦察，摸清各据点最新的兵力变化。”

人群散开，各自去做准备。林寒独自走到洞口，望向西边方向——那是三营活动的大致区域。

月光下的山峦如墨染的波浪，层层叠叠，深不可测。

林寒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枪柄己经被手掌磨得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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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南昌城里的日军在调兵遣将。

山中的三营在构筑工事、布置陷阱。

六十里外的游击队在磨刀擦枪、准备出击。

三颗棋子，即将在赣北这片棋盘上，展开一场生死博弈。

而棋盘之外，冬天正从北方缓缓逼近，带着刺骨的寒风和漫天的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