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城淬炼

民国二十五年春，武汉珞珈山上的樱花刚刚绽放。

陈志远站在武昌军官训练团的大门前，整了整军装的领口。早春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枝叶，在他崭新的少校肩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天前，他刚接到第14师师部的调令，要求他立即前往武汉参加“军事委员会军官整训团”第一期培训。

“这位长官，可是来报到的？”一个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志远转身，看到一个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的军官正向他走来。那人领章上绣着宪兵部队的标识，肩章上两颗银星闪闪发亮。

“第14师特务营陈志远。”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宪兵三团二营李国雄。”对方回礼，锐利的目光在陈志远腰间那把刻着七道划痕的毛瑟手枪上停留了片刻，“陈营长在江西的战绩，兄弟早有耳闻。”

报名处设在训练团主楼的大厅里。当陈志远递上调令时，负责登记的少校参谋眼前一亮：“原来是青云山战役的陈营长！教育长特意交代，要把你分在战术研究班。”

训练团的宿舍是两人一间，出乎意料的整洁。陈志远的室友是来自第36师的炮兵参谋张明远，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读书人。

“陈兄别见怪，”张明远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我这人夜里喜欢看书，怕影响你休息。”

陈志远笑了笑，从行囊里取出一本《山地战纪要》：“巧了，我也有夜读的习惯。”

开学典礼上，教育长钱大钧将军的讲话掷地有声：“此次整训，委员长亲自过问。你们这两百人是从全国各部队精选出来的精英，未来三个月要接受最严格的训练！”

训练课程排得很满。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先进行十公里武装越野，然后是战术理论课、参谋业务、兵器操作，甚至还有英语和日语基础教学。

第三周的模拟对抗演习前，战术教官德国顾问冯·施密特中校将学员们分成红蓝两军。陈志远被分在蓝军，担任突击连连长。

“这次演习区域在珞珈山北麓，”施密特用生硬的中文宣布，“红军防守，蓝军进攻。胜利条件是夺取对方指挥部军旗。”

演习开始后，蓝军的正面进攻屡屡受挫。红军占据了制高点，用猛烈的火力封锁了所有常规进攻路线。第二天傍晚，蓝军指挥官召集作战会议，气氛十分沉闷。

“报告团长，”陈志远突然站起来，“我建议派一支小分队，从东侧悬崖迂回。”

“悬崖？”团长皱起眉头，“那里几乎垂首，怎么可能爬上去？”

“我侦察过，”陈志远展开手绘的地形图，“崖壁上有不少突出的岩石和灌木，可以攀援。红军在那里只设了一个哨位。”

深夜，陈志远亲自挑选了十二名身手敏捷的学员，用绳索悄悄攀上了三十多米高的悬崖。他们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哨兵，然后沿着山脊首扑红军指挥部。

拂晓时分，当蓝军主力再次发起佯攻时，陈志远率领突击队突然出现在红军指挥部后方。演习裁判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击毙”了红军指挥官，夺下了军旗。

“这...这不合规矩！”红军参谋长气急败坏地抗议，“那种悬崖根本不可能爬上来！”

陈志远没有说话，只是让队员们展示被磨破的手掌和膝盖。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草屑。

“演习继续有效！”匆匆赶来的施密特中校高声宣布，“蓝军胜利！陈少校的战术完全符合实战要求！”

总结会上，钱大钧教育长亲自为陈志远佩戴了一枚银质的演习优胜勋章。

“军人就需要这种胆识和智慧！”钱将军拍着陈志远的肩膀对全体学员说，“在真正的战场上，往往就是这样出其不意的行动决定胜负。”

这次演习后，陈志远在训练团名声大噪。连那些来自中央军嫡系的军官，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意。

一个周末的傍晚，陈志远正在宿舍整理笔记，张明远神秘兮兮地推门进来。

“陈兄，快看！”他递过一份《中央日报》，“绥远局势紧张，日军又在挑衅了！”

陈志远仔细阅读着报道，眉头越皱越紧。日军在华北的步步紧逼，让他想起了德国顾问课上展示的德军闪电战术。

“张兄，你觉得...我们和日本必有一战吗？”

张明远推了推眼镜，罕见地严肃起来：“不是必有一战，而是何时开战的问题。我在德国留学时见过日军的演习，他们的装备和训练...比我们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