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桥摆摊

六月的南城热得像蒸笼，空气里黏糊糊地裹着一层水汽，连路边法桐的叶子都耷拉着脑袋，活像被生活压垮的打工人。

苏清辞盘腿坐在天桥的台阶上，屁股底下垫着个从垃圾桶旁边捡来的纸壳子，面前铺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算命驱邪，看相风水，童叟无欺”。

字是真丑，但他那张脸是真好看。

肤白如瓷，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生带着点浅红，像是谁家用朱砂点上去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活像个逃课出来搞行为艺术的大学生。

然而事实上，他是大梁国的国师。

货真价实的那种。

三个月前，他还在祭天台上主持三年一度的“镇国大典”，结果阵法出了岔子，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就趴在了这个叫“南城”的陌生地方。醒来时兜里一分钱没有，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国师袍被几个流浪汉当成cosplay道具抢走了，最后只给他留了条裤衩。

三个月了。

苏清辞从天桥底下睡到公园长椅，从捡瓶子卖废品到在饭馆刷盘子，好不容易攒了三百块钱，买了部二手的老年机，又花十五块在文具店买了黄纸和毛笔，这才重新干回老本行。

“这位施主——”

他刚开口，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这位公子——”

又一个上班族埋头刷手机路过。

苏清辞叹了口气，把“算命驱邪”的牌子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更显眼的位置。他托着下巴，桃花眼懒洋洋地眯起来，看着桥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嘴里嘟囔：“这世道，怎么比大梁还难混……”

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还觉得自己终于脱离苦海了。在大梁当国师，听着威风，实际上就是个高级打工仔。皇帝天天让他炼丹祈福，百官日日找他占卜吉凶，连后宫妃嫔生孩子都要他来算时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007，连个周末都没有。

最离谱的是，他累死累活干了三年，攒下的俸禄还不够在京城买个带花园的宅子。

“还不如穿越到现代当个普通人呢，”苏清辞当时想得挺美，“种点菜，养只猫，躺平多好。”

结果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现代人根本不信鬼神。

他第一天摆摊，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就跟他科普了半天“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小伙子年纪轻轻不要搞封建迷信”。

苏清辞有苦说不出。他堂堂国师，在大梁时随便画道符都能卖出百两黄金，如今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哎——”

他正叹气，忽然眉心一跳。

一股浓烈的黑气从桥下翻涌上来，像墨汁倒进了清水里，丝丝缕缕地蔓延开。苏清辞猛地坐首了身子，桃花眼倏地眯起来，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光。

这是——黑煞气。

而且不是普通的煞气。

苏清辞顺着黑气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天桥下方的马路上，一列黑色的车队正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两辆黑色路虎，中间夹着一辆迈巴赫，车漆黑得发亮，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车队一共六辆车，前后各两辆护卫，中间两辆是迈巴赫和一辆保姆车。阵仗大得像皇帝出巡，引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

但苏清辞看的不是车，是车顶上盘踞的那团黑气。

那黑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像一条巨大的黑蛇缠绕在迈巴赫上方，蛇头正对着后座的位置，张开的大嘴里全是腐烂的血肉和扭曲的鬼脸。黑气每翻涌一次，那些鬼脸就发出无声的惨叫，让人头皮发麻。

“好重的煞气……”苏清辞低声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掐了个诀。

他眉心处隐隐浮现出一道金色符文，一闪而逝。这是国师特有的“观气术”，能看透阴阳两界的灵气流动。

这一看，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团黑煞气的中心，竟然裹着一只“噬魂鬼”。

那东西没有实体，只是一团黑色的雾气，但雾气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鬼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都在痛苦地扭曲着，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喊什么。它们互相撕咬、吞噬，偶尔有鬼脸被咬碎了，化作黑烟消散，但马上又有新的鬼脸从雾气深处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