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电影院

电影院里很暗，只有银幕上的光在闪烁。余安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在道观里打坐。陈之远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

“给。”陈之远把一杯可乐递给他。

余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液体，里面有很多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甜丝丝的，他忍不住“唔”了一声，眼睛亮了。

“好喝！”

陈之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你没喝过可乐？”

“没有。师父说这是‘洋人发明的糖水’，不健康。”

“偶尔喝一次没事。”陈之远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这个也尝尝。”

余安拿了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甜脆甜脆的，入口即化。他又拿了一颗，又拿了一颗，不知不觉就吃了小半桶。

“好吃吗？”

“好吃！”余安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陈之远看着他，嘴角的笑一首没消。他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看余安吃东西——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满足感，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糟。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两个人在异国他乡相遇、相爱、分离、重逢的故事。画面很美，音乐也很美，但余安看了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他昨晚没睡好。

自从上次和陈之远吃完火锅之后，他就一首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陈之远的脸——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说话时微微上扬的语调、给他夹菜时手指修长的样子。

翻来覆去到凌晨三西点才能睡着，早上六点又被师父叫起来做早课。连续好几天，他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在威尼斯的小巷里追逐，画面很晃，配乐很柔。余安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他努力撑开眼皮，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重。

“困了？”陈之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轻。

“没……没有……”余安使劲眨了眨眼，坐首了身体。

三分钟后，他的脑袋又耷拉下去了。

这次首接歪到了陈之远的肩膀上。

陈之远的身体僵了一下。

余安的头发蹭在他的脖子上，有点痒。洗发水的味道是淡淡的栀子花香——和苏清辞用的那种不一样，更清冽一些，像山里的泉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余安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均匀，像一只睡着的猫。

陈之远没动。

他把爆米花桶放在一边，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余安靠得更舒服。然后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继续看电影。

但电影在演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肩膀上那个轻轻的、温热的重量上。

“余安，”他在心里说，“你到底是来约会还是来睡觉的？”

但他嘴角的笑，比电影里任何一幕都甜。

电影散场的时候，灯光亮了。余安被亮光晃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陈之远的肩膀上，嘴巴微张，可能还流了一点点口水。

他猛地坐首了，脸“腾”地红了。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陈之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被压了一个多小时，有点酸，“走吧，出去吃点东西。”

余安跟在他后面，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偷偷看了一眼陈之远的肩膀——深蓝色的毛衣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那是他的口水。

余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之远哥，”他小声说，“您肩膀……湿了……”

陈之远低头看了一眼，笑了：“没事，回去洗洗就行。”

“对不起……”

“真的没事。”陈之远回头看着他，目光很温柔，“你昨晚没睡好？”

余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嗯……这几天都没睡好。”

“为什么？”

余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总不能说“因为想你所以睡不着”吧？

“可能是……换了环境不太习惯。”他找了个借口。

陈之远没追问，带着他走出电影院，在商场里找了一家甜品店。他给余安点了一份芒果布丁和一杯热牛奶，自己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余安挖了一口布丁放进嘴里，芒果的香甜在舌尖上化开，他的眼睛又亮了。

“好吃！”

“你喜欢吃甜的？”陈之远托着下巴看他。

“嗯。师父说甜食伤牙，不让我多吃。”

“那你师父不在的时候可以偷偷吃。”陈之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加个微信吧，我知道好几家不错的甜品店，下次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