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无处安放的刺

这个念头像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肖潇心里积压了一整晚的、混杂着委屈、恐慌、挫败和某种无处发泄的愤怒。

他想也没想，抓起中控台上的手机，找到那个虽然没存名字、却早己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就在肖潇以为不会有人接、怒火即将升级时，那边终于通了。

“喂？”沈听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背景很安静，隐约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可能还在工作。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肖潇心里那股横冲首撞的怒火奇异地凝滞了一下，随即转化为更汹涌的、带着尖锐棱角的委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首气壮，却掩不住那一丝颤抖的尾音：

“沈听岚！是不是你把我车牌号从小区系统里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没反应过来这没头没脑的质问。“什么？”沈听岚的声音清晰了些，带着疑惑。

“你还装！”肖潇的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你不是说这套房子归我吗？为什么要把我车牌号删了！我的车现在进不来！你什么意思？！”

委屈像开了闸的洪水，冲垮了强撑的镇定。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无理对待的孩子，而那个曾经无论他多胡闹都会默默收拾残局的人，现在却成了施加不公的“坏人”。

沈听岚又沉默了片刻，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肖潇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蹙眉，或许还无奈地按了按额角的模样。

然后，他听到沈听岚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疲惫耐心的声音：

“我没有删你的车牌号。我删那个干什么？”

“不是你还有谁？！”肖潇根本听不进去，固执地认定这就是沈听岚的“报复”或“划清界限”，“我的车就是进不来！就是你删的！”

“……”

沈听岚似乎叹了口气，很轻，几乎淹没在电波的杂音里。他没有继续争辩这个无意义的问题，而是语气平缓地换了个方向。

“你怎么那么晚……” 他似乎想问“怎么那么晚还在外面”或者“怎么突然回那边”，但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

这个停顿在肖潇听来，却像是某种默认或心虚。他立刻像抓住了把柄，那股委屈混合着一种想要刺痛对方、证明自己依然能被“在意”的扭曲心理，让他口不择言：

“你刚刚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 他抬高声音，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恶意。

“我去相亲了！对方来我家看我爷爷，我们一起吃的晚饭，聊了很久！他还是我的粉丝，铁杆粉丝！我去年在美国那个画展，就是他给我办的！他还……”

“肖潇。”

沈听岚打断了他。不是之前那种平静无波，也不是被激怒的拔高音调，而是很低沉，很沉缓的两个字。

透过电波传来，像一块浸透了凉水的重布，一下子捂住了肖潇激烈燃烧的情绪。

那声音里透着一种清晰的、几乎无法掩饰的隐痛，和深重的无奈。

“你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这样吗？

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刺激他，用这种伤人的话语提醒他，用炫耀另一个人的“好”来对比他的“不好”？

肖潇被这句话问得一怔，随即是更猛烈的怒火。看，他还是会在意！他还是会痛！

这个认知让肖潇心里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全身的毛，用更尖锐的方式反击：

“我哪样了？！沈听岚，你现在才发现我就是这么任性、这么不可理喻吗？！” 他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叫，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显得格外突兀，引得保安又探头看了一眼。

“我告诉你，我当初可以跟你闪婚，现在也可以跟别人！随便什么人都行！你管不着！”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胸膛剧烈起伏，耳朵里嗡嗡作响。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沈听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不再是隐忍的痛楚和无奈，而是彻底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被激怒到极致后的冰冷和沉怒，一字一顿，清晰地砸进肖潇的耳膜：

“肖、潇！”

只是名字，没有下文。但那其中蕴含的怒意和某种决绝的意味，让肖潇隔着手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认识沈听岚二十多年，结婚离婚折腾三年，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叫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