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8章 这算不算徇私枉法呢？

那块夜行令牌是专门在京城使用的，巧宝即将去外地，预计有好几个月都用不上此物。

双姐儿心想着，反正是闲置的东西，不借白不借。借到手之后，用处可大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巧宝摇头，说：“不行。”

双姐儿以为她故意跟自己开玩笑，于是从侧面搂住巧宝，把脑袋枕到巧宝肩膀上，再次撒娇：“巧宝姐姐，你是大好人……”

巧宝的脸顿时皱出包子褶儿来，明显为难，并非故意逗双姐儿玩。

她诚实地说：“皇上赏赐令牌时，特意叮嘱，不许往外借。”

“我不能违背皇上的命令。”

双姐儿理直气壮地说：“我怎么能算外人呢？我和巧宝姐姐既同床共枕，又心心相印，志同道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如果皇上知道了，要追究此事，责任全由我承担。”

说到最后的责任时，她的语气挺霸气。

巧宝相信双姐儿，但仍旧无法答应。毕竟双姐儿再霸气，也比不过皇帝的霸气。

巧宝不想因为一块夜行令牌而失去皇帝的信任，不愿因小失大。

她压低嗓门，用悄悄话的方式向双姐儿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

双姐儿越听越失望，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巧宝摸摸她的后脑勺，安慰她：“等我回来，给你带云贵和巴蜀特产，那边肯定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到时候，我还要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你，肯定十天十夜都说不完。”

“不过，我远行前不放心爷爷奶奶、立哥儿、卫姐儿和小胖子，你帮我多关照关照，好不好？”

双姐儿爽快答应，丝毫没有犹豫，但心里还在为夜行令牌而遗憾，所以一点也笑不出来。

而且，她一向把巧宝当姐妹，胜似一家人，舍不得跟巧宝分离好几个月。

巧宝安排好之后，把昨夜的觉补一补，下午醒了，她出门去，再次去审问昨夜那三个发誓要弃暗投明、改过自新的贼。

问他们以前还偷过几次，偷的是哪里，具体偷了啥东西……

除了夜里做贼，还干过啥坏事？

是否有赌钱的坏毛病？

等等……

而且，经验丰富的她当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除了分开审问，防止串供以外，她和付平安还对这条巷子两侧的人家进行走访，询问附近的好人好事和坏人坏事，以及吃饱穿暖是否有问题。

遇到重要的谈话，付平安就负责用纸和笔记录下来，俨然是巧宝的师爷。

巧宝一见到小孩子，就笑着发糖，有时候还抱一抱，而且直接表明女官的身份，不遮遮掩掩，所以别人没把她拒之门外，大多愿意聊一聊。

毕竟，男女老少对官府仍旧抱有一些期待，希望这位赵女官把话转达给皇帝，指望皇帝不做泥菩萨，而是真正做些好事，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那些愿望涉及衣食住行、赋税、治安、物价、请医问药……

有一个老头儿哭得很惨，说他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和老伴接连死去……

说着说着，喉咙哽咽，泣不成声。

他的邻居比较热心，主动帮忙说出详情：“他老伴患痨病，肺痨，咳得好厉害。”

“这病会传染，先传给一个小孙子，小孙子死后，老太婆接着死了，接着儿媳又病倒了，再接着是小孙女、儿子，一个传一个……”

“不到半年光景，家里死了五口人。”

“可怜，又可怕。”

“别人从他家门口路过时，都生怕晦气。”

……

巧宝又细心地发现，这老头家与邻居家门边都撒了些白白的东西，估计是石灰。

门框上还挂着干枯的艾草。

民间普遍相信石灰、艾草能驱除瘟疫，而且买这个比买别的药便宜。

巧宝让付平安把这事记下，然后对老头儿和那邻居说：“明天，我去找靠谱的大夫打听打听，问问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也害怕传染病，所以只在屋檐下聊聊，暂时没去老头的屋里细看。毕竟她做过医药方面的学徒，晓得有些死者的遗物还能继续传染病症，必须用火烧掉才行。

聊完，离开之后，巧宝有些郁闷，感叹：“太惨了。”

一家人，从老人到青壮年，再到小孩子，因为同一种病，一个接一个死去……

想象那种情况，巧宝不寒而栗。

她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说：“如果太阳能包治百病，就好了。”

付平安与她肩并肩行走，接话：“生老病死，是打不破的宿命。”

“只能换一种心境，用死后重新投胎、六道轮回来安慰活着的人。”

巧宝有被安慰到，微笑着问：“小苹果，你相信六道轮回，重新投胎吗？”

付平安也露出一点笑容，冷静地说：“那样太麻烦了，我宁愿相信尘归尘，土归土。”

“比如，桃树每年开花结果，但每年的新桃子都不是去年的旧桃子。”

“毕竟，旧桃子被卖到十里八乡去了，远离了桃树，如何再变成这树上的新桃子呢？”

“所以，新桃子不是旧桃子投胎转世的，人的宿命大概也是如此。”

巧宝眼睛一亮，对付平安刮目相看，问：“小苹果，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念了很多书？”

付平安顿时脸红，摇头，道：“没有，我念书太慢，而且背也背不出来，老是容易忘。”

实际上，他觉得那些书文绉绉，乏味得很。相比而言，他更愿意跟别人聊天，听别人亲口讲故事。

听故事受益匪浅。

巧宝笑道：“我也不爱看书。”

说着说着，他们加快脚步，往回走。因为时光的脚步更快，已经夕阳斜照，提醒人间的男女老少，该吃晚饭了！

饿肚子，大概是上苍对人的惩罚之一。

然而，短暂地承受饥饿之苦后，再重新享受到美味饭菜时，忍不住快活似神仙。

一进家门，巧宝闻到香气，就知道爷爷又做“神仙配方，天下第一美味”烤鸭了。

她顿时觉得自家不亚于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掌控的仙境。

传说中的仙境有蟠桃、琼浆玉酿，云雾缭绕……

而自家的仙境有烤鸭，有鲜果，有嘻嘻哈哈的笑声就行。

卫姐儿和小胖子正在玩瞎子摸象的游戏，小胖子被一块帕子蒙住眼睛，试探着往前走……

卫姐儿哈哈笑，蹦蹦跳跳。

巧宝故意停住脚步，站到小胖子前面，但又不出声，让小胖子猜自己是谁。

小胖子被蒙眼睛之前，小姨不在家，所以他摸一摸巧宝的裙子，不猜小姨，反而高兴且响亮地说：“抓到太姥姥！”

“对不对？”

巧宝的表情顿时变得囧囧的，哭笑不得，弯起右手食指，在小胖子鼻梁上轻轻刮一下，故意怪声怪气地说：“猜错了！再猜！”

她学别人家八哥鸟说话的腔调。

小胖子此时眼睛看不到，又被这怪声所迷惑，怀疑自家来陌生人了。

于是，他有点害怕，连忙用小胖手把蒙眼睛的帕子扯开。

结果，定睛一看，看见小姨，他的表情顿时从茫然无措变成惊喜，用双手抱住巧宝的腿，咋咋呼呼：“抓住小姨！”

巧宝问：“抓住了，咋办？”

“我赢了！”小胖子眉飞色舞。

卫姐儿兴奋地补充：“轮到小姨蒙眼睛，来摸我们！”

虽然这把戏很幼稚，但巧宝不介意逗卫姐儿和小胖子一乐，趁着奶奶还没催促吃饭，她赶紧蹲下来，让卫姐儿给自己的眼睛蒙布条。

蒙好之后，卫姐儿牵着小胖子，转身就跑，躲到太姥爷身边，然后笑着喊：“开始抓人！”

巧宝不作弊，双手向前抬着，摸索，双脚小心翼翼地走向卫姐儿发出声音的方向。

卫姐儿、小胖子和赵东阳挤在一块儿，忍不住溢出笑声。

付平安恰好坐在赵东阳旁边的竹椅上，惬意地喝凉茶。

当巧宝走到他身边，用手摸到他的脑袋时，他丝毫没躲避。反而抿紧嘴巴，故意不出声，配合这个瞎子摸象的小游戏。

卫姐儿和小胖子连忙用手捂住自己嘴巴，神情既紧张，又期待，想看小姨猜错，闹笑话。

然而，巧宝摸一摸付平安的头发、脸、脖子和肩膀之后，开始光明正大地使用排除法：“肩膀太宽，肯定不是卫姐儿和小胖子。”

“没有双下巴，肯定不是爷爷。”

“不梳女子发髻，肯定不是奶奶。”

卫姐儿被小姨的聪明劲所折服，忍不住发出一点声音：“嗯？”

巧宝早就猜出那是付平安，但她故意不说谜底。恰好这时，耳朵又捕捉到卫姐儿的声音，于是她放开付平安，又向卫姐儿的方向摸索。

卫姐儿和小胖子都坐在赵东阳的大胖腿上，随着巧宝的手越靠越近，两个天真无邪的孩童越来越紧张，努力躲到赵东阳的怀抱里，如同依偎在鸟巢里的幼鸟一样。

赵东阳用双手护住他们。

巧宝摸到小胖子的脑袋时，明知故问：“这是谁啊？”

卫姐儿机灵，故意用手在巧宝胳膊上拍一下，采取声东击西的办法。

这时，小胖子动一动脑袋，像一条胖鱼儿，躲开巧宝的手。

接着，巧宝继续摸，摸到赵东阳的大胖胳膊，捏一捏。

卫姐儿又耍诈，故意把自己的小手附在巧宝的手背上，轻轻捏巧宝的手，导致巧宝手背和手心接触到的人不是同一个，以此形成误导，毕竟猜最后的答案时，只能猜一个。

等到王玉娥叫他们洗手吃饭时，巧宝正用左手抓着卫姐儿的胳膊，右手抓着小胖子的手。

她猜：“小胖子！”

赵东阳憋不住笑，说：“错了！”

巧宝又猜：“卫姐儿！”

赵东阳说：“又错了！”

王玉娥也忍不住笑出声。

卫姐儿一本正经地说：“只能猜三次，事不过三！”

“小姨输了！”

巧宝认赌服输，扯开蒙眼睛的帕子，问：“输了就输了，惩罚是啥？”

卫姐儿说：“输了就要吃苦瓜！”

巧宝顿时变成苦瓜脸。

卫姐儿心有灵犀，牵住巧宝的手指，摇一摇，晃一晃，说：“苦瓜不好吃。”

“我不罚小姨了。”

然而，巧宝思量片刻，却故意说：“卫姐儿不按规矩办事，偏袒小姨，这算不算徇私枉法呢？”

卫姐儿一听这话，眨眨眼，眼神为之一变，若有所思。

王玉娥不等她想出结果，就强行抱她去洗手，然后放到桌旁的高椅上，又给她盛半碗饭、半碗汤，夹她爱吃的葱煎鸡蛋和肉末豆腐，甚至把小木勺往她手里一塞，然后说：“好好吃饭，别掉饭粒。”

小胖子比较小，需要太姥爷一勺一勺地喂饭，否则他很可能把碗弄得掉桌子下面去。

卫姐儿一边吃，一边还在琢磨小姨刚才的问题，一心二用。

她忽然响亮地说：“不算！因为我没干坏事，小姨也没干坏事。”

巧宝在睡前讲故事时，对她说过不止一次：“朝廷王法是针对坏人坏事的，不是针对好人好事的。”

此时，巧宝听到卫姐儿灵活变通的答案，眼神惊喜，当即竖起大拇指，又夹一个肉丸子，奖励她，放她小碗里。

卫姐儿相信吃得多，长得快，所以很喜欢吃饭吃菜。

如果吃到特别好吃的东西，她还会用自己的小胖手或者木勺子喂小胖子吃一口，甚至还想分给哥哥吃。

但立哥儿对卫姐儿碗里的东西不感兴趣，直接说：“各吃各的，你咬过的东西上，有你的口水。”

卫姐儿反驳：“没有口水，不脏。”

幸好小胖子啥也不嫌弃。

立哥儿用筷子比卫姐儿利索得多，想吃啥就自己动手夹。

卫姐儿还处在用勺子阶段，此时左手抓一块烤鸭，右手拿小木勺，双手都灵活，吃得嘴巴油汪汪。

而且，自认为可以吃很多很多。

实际上，吃半碗饭，再加上烤鸭、肉丸子、葱花煎蛋、豆腐、白菜、丝瓜，她就吃饱了。

因为吃得慢，她以为自己吃得最多。

巧宝突然想起正事，对王玉娥说：“奶奶，明天准备花师兄爱吃的菜，请他来咱家吃午饭，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他请教。”

王玉娥说：“行！”

“花太医挺忙的，你早点给他送请帖。”

赵东阳提醒：“如果不在宫里值夜，花太医夜里肯定就在家。”

“巧宝，你吃完晚饭就能去花家问事儿，反正你有令牌，不怕宵禁。”

巧宝眉开眼笑，说：“也对！等会儿就去！”

赵东阳又说：“提两个大西瓜去，礼多人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