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9章 彻底消除病灶……

晚饭后，付平安陪巧宝去花大吉家，巧宝顺便把卫姐儿抱出去玩。

走在夜色中，卫姐儿东看西看，小手抓紧巧宝的衣领子，有些紧张。

因为王玉娥几乎天天吓唬她，说夜里不能出门，否则会被官兵抓去打板子，把屁屁打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而且，夜里坏人多，专门抓小孩儿，还有妖魔鬼怪……

巧宝笑问：“夜风吹着凉快不？”

卫姐儿摇头，有点害怕，说：“不玩了，回家。”

在她眼里，黑洞洞、缺少行人的街道很恐怖，而且还有奇怪的声音、奇怪的黑影。

白天爱咋咋呼呼的卫姐儿，此时变得像小鹿，像小白兔。

“别怕。”巧宝抚一抚卫姐儿的后背，说：“办完事就回家，小姨有夜行令牌，不怕宵禁。”

“如果遇到凶巴巴的官兵，我们如何说？如何做？”

这个问题，她事先教过卫姐儿多次，此时为了驱散卫姐儿的恐惧，又拿出来考一考。

卫姐儿不假思索地说：“大声说，我有赵女官的夜行令牌！”

“然后问，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付平安听得溢出笑声。

巧宝对卫姐儿竖起大拇指，说：“对极了！”

“人都是讲人情世故的，令牌就是人情世故之一，除此之外，还有银子，还有咱们认识的那些熟人。”

“如果别人刁难我们，我们就报出厉害的熟人。”

卫姐儿点点头，像报菜单一样，嘴巴流利地说：“我是太后娘娘的亲戚，还有衡亲王、欧阳女官、赵女官、福馨长公主……”

报出一大串。

说着说着，她忽然不害怕了，心里终于有了底气，问：“小姨，这里黑乎乎，怎么不多点灯？”

“灯油和蜡烛都需要花钱买。”巧宝微笑道：“明天咱俩打算盘算账，算一算给整条街点灯要花多少银子……”

“另外，你还记得打更人的那句口头禅吗？”

卫姐儿反应快，立马抢答：“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没错！”巧宝在她小胖脸上亲一下，奖励她的聪明，笑道：“如果整条街都点灯笼，坏蛋可能借此机会放火，烧掉整条街，甚至使整座城都陷入火海。”

“因为老旧的木房子非常容易着火。”

“有句俗话，就叫老房子着火，越烧越旺，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一路走，一路聊天。途中遇到巡逻的官兵时，巧宝直接报出赵女官的身份，又大大方方地亮出夜行令牌。

官兵顿时从山大王的态度，变成小喽啰的态度，恭恭敬敬地给赵女官行礼，顺便说：“小的们刚才有眼无珠，望赵女官多多包涵。”

巧宝一本正经地说：“放心，认真巡逻是尽职尽责的好事，我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要多多为你们美言几句。”

“你们辛苦了，告辞。”

说完，就各走各的，丝毫不啰嗦。

官兵们忍不住回头，再望一望，羡慕女子也能做官。

毕竟，官兵不算官，遇到官帽子或者官帽子家的纨绔时，他们都得巴结讨好，甚至用后背给人家当脚蹬踩。

在他们见过的所有权贵中，赵女官算是最和气的一个。

他们免不了小声议论：“为啥女子也能做官？”

“唐朝时，女子还能做皇帝呢！”

“嘘，小心祸从口出！”

“我听说，两个女官都是皇上小时候的玩伴，欧阳女官甚至是皇上的表姐，赵女官的娘和苏太后在同一学堂念过书。”

“原来如此，都是人情世故。”

“咱们这辈子别指望这种好运气了！”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多风是从人嘴里透出来的。

另一边，巧宝熟门熟路，走到花大吉家门口，让卫姐儿拍门。

卫姐儿边拍边喊：“花爷爷，你在家吗？”

花大吉家吃饭比较晚，他听出卫姐儿的声音，连忙搁下筷子。

为了快点开门，他甚至跑在仆人的前头。“来了！来了！”

说话时，嘴里还有没下咽的饭粒，忍不住喷出几粒。

作为一个大夫，他默认为：别人来找我，十有八九是为了治病，拍门就是急病来了，耽误不得。因为耽误的不是吃饭的工夫，而是人命。人命关天，人死不能复生。

一开门，就看见巧宝抱着卫姐儿，还有付平安，三人都冲他笑。

后面还有好几个护卫。

花大吉顿时松一口气，心想：笑得这么灿烂，肯定没人生病。

他故意板起脸，说：“调皮鬼，把门拍得这么大声，吓我一大跳。”

巧宝说：“给大师兄送大西瓜来，搏你一笑。”

“请进请进！”花大吉变脸迅速，做个客客气气的手势，说：“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卫姐儿抢答：“我们吃饱了。”

花大吉笑道：“我家的菜没你家的好吃，所以你故意不吃，是不是？”

“不是的。”卫姐儿实诚地摇头。

赵家护卫把大西瓜递给花家仆人，花家人看起来都高高兴兴。

饭后，花大吉一边用大嘴巴啃西瓜，一边与巧宝坐在院子里聊天。

巧宝提起小巷里那户特别惨的人家，询问是否有比石灰、艾草更好的解决办法。

花大吉用手背抹一下嘴角的西瓜汁，说：“石灰和艾草治标不治本。”

“要想彻底破除死人遗留的病灶，该烧的东西必须烧掉，比如病人死前睡的被褥、吃饭的筷子……”

“舍不得烧的家具就搬到太阳下通风、暴晒，最好还要用驱瘟的药水擦一遍。”

“至于屋子，彻底打扫，地上撒生石灰，然后日夜通风，闲置半年后，才可重新住人。”

他这是采用“小心使得万年船”的办法，听起来似乎有点过度谨慎。

巧宝明白，这样做有利无害，但现实无法像办法那样完美。

她接着说：“不过，那家还有一个老头子，看起来比较穷困。”

“如果屋子必须闲置半年，恐怕他无家可归。”

趁着花大吉皱眉思量时，付平安主动加入谈话，出谋划策：“可以去山脚下给他搭个茅草屋，将就着住半年。”

花大吉果断拍一下大腿，说：“就这样办！”

“身为大夫，我最希望把世间所有病灶通通消灭，这样就避免一传十，十传百。”

“否则，传来传去，大夫得累死！”

他潇洒地扔掉西瓜皮，又拿起另一块西瓜，接着啃。

巧宝说：“大后天，我就要出发，去云贵和巴蜀，恐怕没空亲自料理此事。”

花大吉爽快地说：“消除病灶是大夫的分内事，我肯定不会偷懒的。”

巧宝笑道：“我明天告诉双姐儿，托她帮你，她肯定乐意。”

谈妥后，巧宝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又邀请花大吉一家明天去唐府吃午饭。

花大吉和花夫人都笑容满面地答应，亲自把客人送到门外，又目送一小会儿。

花大吉把赵家人当一家人，关系远超普通亲友。

而花夫人则是想沾一沾赵家的富贵之光，增加自己的面子。比如回娘家时，娘家人听说她与赵女官一家常来常往，都用羡慕的眼神看她，甚至恭维她人脉广。

毕竟，在京城，人脉就是护身符，有时候还是升官发财的阶梯。

“哇！太好了！明天又有烤鸭吃！”

花家的孩童欢呼雀跃，就连睡觉做梦时，也翘着嘴角。

第二天一睁开眼，孩子们就闹着要出门去做客。

花大吉对妻子叮嘱：“我还有些事要忙，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去唐府。”

花夫人一边对着铜镜梳发髻，一边问：“今天送什么礼？”

花大吉往头发稀疏的头顶上戴个帽子，大大咧咧地说：“不用送礼，咱们和赵家不用见外。”

花夫人挑眉，不置可否。

不送礼，能省银子，但免不了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昨天巧宝来拜访时，给花家送了两个大西瓜。

花大吉没空啰嗦，吃一碗蒸饺就脚步匆匆地出门去了。

花夫人除了照管孩子，没别的事忙。于是，她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打扮，自认为镜子里的自己花容月貌，越看越美。

— —

巧宝把帮忙修建茅草屋的事，交给那三个说“不偷就活不下去”的人干，按市价给予工钱，并且明确说：“如果你们建的茅草屋不够稳固，风一吹就散架，到时候就让那个可怜老头儿去你们家里借住。”

那三个人顿时欲哭无泪，连忙再三保证：“我们绝对不敢偷懒。”

“绝对把这茅屋建得像京城的城墙一样稳！”

“如果建得不好，任打任骂！”

……

当然，这三人只是被叫来干苦力活的。为了速战速决，巧宝另外聘了一个专门建屋子的老工匠，进行指挥。

唐府里，赵东阳正一边哼小曲，一边搞烧鹅。

王玉娥也没闲着，和元宝一起做豆腐酿肉。

元宝一有空就带金哥儿来唐府玩耍。

她相信，让金哥儿多跟孩子玩，对金哥儿的性情有好处，免得像何秦一样不合群。

王玉娥直接吩咐女帮工在堂屋的地上铺一块大凉席，方便金哥儿爬来爬去。

小胖子和卫姐儿都喜欢和金哥儿玩，因为金哥儿爱笑，不哭。

卫姐儿突发奇想，把乌龟放凉席上，让乌龟和金哥儿比赛，看谁爬得更快，她当裁判。

小胖子呐喊助威。

王玉娥、元宝和乳娘都看得发笑。

赵大贵又从树上抓一个土话叫“叮叮婆”的虫子，用一根长线绑住叮叮婆的一条腿，然后握住长线的另一端，就能看叮叮婆飞，与放风筝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时候，叮叮婆甚至转着圈圈飞。

卫姐儿和小胖子开心地玩这个把戏。

元宝被勾起回忆，笑道：“我小时候也这样玩。”

王玉娥闲聊：“你大伯哥的印章生意有起色没？”

元宝笑容不减，说：“我不主动过问他的生意，免得他和大嫂疑心我贪财。”

“不过，我猜想他生意变好了，因为他脸上不愁，而且主动买果子和鸡蛋回家，还给夫君买了笔墨纸砚。”

王玉娥微微低头，一边往豆腐里塞肉馅，一边说：“这样就好，你大嫂呢？”

元宝压低嗓门：“大嫂总想换个差事，但目前还没找到更好的。”

“而且，她长胖了，说醉仙酒楼的伙食太好，导致她必须做新衣裳穿，工钱都用来买布了，真是哭笑不得。”

王玉娥说：“年纪大了，都容易发福，除非每顿都少吃。”

王玉娥自个儿怕胖，好多年前就开始注意饮食，所以才能做到风韵犹存，没变成满脸横肉的模样。

元宝说：“大嫂恐怕办不到，她爱吃荤菜，还爱用菜碗里的油拌饭吃。”

王玉娥说：“这种人比较节省。”

“对了，你想不想在院子里养条看家狗？吃不完的剩菜剩饭可以喂狗。”

元宝想一想，说：“恐怕不行，夫君看书时图清静，不耐烦听狗叫、猫叫。”

“每次野猫跑到咱家墙头上，他都吩咐女帮工去赶猫。”

王玉娥表示理解，说：“那就算了。”

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几乎有说不完的话。

王玉娥时不时朝院门的方向看一眼，心想：花家怎么还没来？

如果他们有事耽误，不能来，恐怕自家准备的菜吃不完。

王玉娥虽然不用菜碗里的油拌饭吃，但她也怕浪费。

元宝问：“巧宝妹妹这次去云贵、巴蜀，赶路时要不要经过洞州？”

王玉娥小声说：“皇上开恩，允许巧宝赶路时顺便探亲。”

“所以，巧宝先去福建看宣宣、风年，然后去洞州看乖宝，接着就去办钦差的正事了。”

元宝羡慕地说：“真好。”

王玉娥微笑道：“你和何秦早点把信写好，托巧宝带回老家去。”

“嗯。”元宝点头答应：“明天就拿过来。”

王玉娥说：“反正来得及，巧宝后天一早出发。”

临近中午时，花大吉夫妇俩终于带着孩子来了。

花夫人提着一篮子桃子、李子，送给王玉娥。

王玉娥热情地笑道：“这么客气干啥？下次再来吃饭，千万别这样，把彼此当一家人就行，不用见外。”

元宝从坐着变成站着，也热情地打招呼，毕竟花大吉给金哥儿治过小病小痛，上次甚至还帮何秦治过突发的“失心疯”，算自家的恩人。

此时，花大吉把凉席上玩耍的金哥儿抱起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本来想逗一逗，夸一夸。哪晓得，金哥儿突然尿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