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3章 卫姐儿侥幸逃过一劫

众所周知，当今天下有两位平起平坐的太后。

一位是皇帝的亲娘——苏太后。

另一位是皇帝的嫡母，曾经为亲生儿子争皇位失败的萧太后。

萧太后是福馨长公主的亲娘，是张靖宇、张靖恒、张靖雯的外祖母。

当萧太后听说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女靖雯被赵女官的小外甥女追着打时，表情很震惊。

向她告密的人是福馨公主府的一个太监小英子，这人是萧太后安插在公主府的眼线，原本的目的是监视驸马张仙陆，避免福馨受丈夫冷落或者欺负。

太监小英子眼看公主和驸马打破刚成亲时的隔阂，越来越琴瑟和鸣，而自己无法实现向太后告状的使命，生怕萧太后责怪他是个没用的废物。

于是，他如同慌不择路、饥不择食，居然把小孩儿之间打架的事拿来告密状。

萧太后听说这件事之后，脸色明显变得不高兴，又细问打架之后的情况，问外孙女靖雯是否哭，问福馨长公主对此事的处置办法……

太监小英子晓得萧太后是个厉害女子，安排的眼线肯定不止他一人，所以不敢撒谎，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小千金没哭，打人的孩子也没哭。”

“长公主不仅没责罚那个没教养的小孩，反而还哄她，要收她为徒弟。”

“长公主不愧是皇家公主的典范，胸襟大度。”

他告密的同时，还不忘了拍拍马屁。毕竟，福馨长公主是萧太后最疼爱的亲生女儿，别人夸福馨长公主，比夸萧太后本人的效果更好。

太监们平时闲着无聊时，就凑一起研究拍马屁学问。显然，小英子是其中的佼佼者。

听完这些话，萧太后的脸色有所缓和，但眉头并不舒展。

自从那两个不争气的亲生儿子接连自作孽不可活之后，她对朝廷中争权夺势的事干涉得越来越少，只能眼睁睁看着后宫敌人的儿子在皇位上越坐越稳。

在生不如死、差点轻生的那段艰难日子里，是亲闺女福馨、小外孙、小外孙女天天进宫陪伴她，给她那濒临死去的内心注入新的温暖和喜悦，把她从活死人的边缘拉回来。

所以，听说外孙女靖雯被赵家的孩子欺负，她不可能无动于衷、放任不管。

至于如何插手，正在她的思索中。

太监小英子完成告密状的任务之后，得到萧太后的赏赐，心里如同怀揣一池活蹦乱跳的鱼儿，高高兴兴地出宫去，回到福馨公主府，继续做潜伏的眼线。

至于赵家那个小毛孩是否会因为他的告状而受罚，这念头只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并非他重点考虑的事。

毕竟，他作为太监，早已失去子孙根，变成世人眼中男不男女不女的可怜人，这辈子不可能再生儿育女。

所以，对于小毛孩，他没有那种爱屋及乌、将心比心式的喜爱。

他跟大部分太监一样，信奉的人生道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既然已经通过告密状为自己谋取到私利，他就心安理得地享受，哪管别人死活？即使赵家那个小毛孩被萧太后处死，他也丝毫不会觉得愧疚，反而继续往前看，继续寻找别的告密状机会，以及拍马屁机会。

私下里，他还有个哼小曲的癖好，陶醉其中：“小英子啊小英子，既然没了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希冀，干脆做老天爷手里的那根搅死棍。”

“搅啊搅，搅得风云变幻，搅得别人不安宁，看看世间还有谁敢瞧不起杂家？哼！”

“啷个哩个啷，啷个哩个啷。”

……

— —

此时，坤宁宫里，就连香炉里的烟也透着一股子压抑。

太监和宫女们都看萧太后的脸色行事，个个轻手轻脚地干分内事，生怕出错，甚至不敢随便出声。

唯有大宫女梅玉仗着自己是太后的心腹，又与太后共患难多年，壮起胆子提建议：“娘娘，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就算不把那个嚣张的孩童抓来宫里打一顿，至少也得派人去当面训斥她一回，让她晓得谁是千万不能得罪的。”

萧太后本来正在闭目养神，双手拨弄一串长长的佛珠。

听完梅玉的建议之后，她睁开那双沧桑、深沉且精明的眼眸，眼神不以为然，说：“如果真这样做，再传出去，岂不被世人耻笑我这个太后小家子气？”

她厌恶那个追打外孙女靖雯的赵家孩子，但厌恶归厌恶，她处在太后的地位上，不得不考虑大局，不能随心所欲地报复。

梅玉察言观色，连忙闭嘴，不敢再火上浇油，唯恐自己引火烧身。

萧太后长叹一声，免不了为福馨一家子操心。

她晓得福馨与赵家交好，赵家又与宫里的另一位太后——苏太后交好，并且情义非同一般。

另外，皇帝也重用赵家，因此赵家及其亲友中，不止一人做大官，甚至还出了个颇有名气的赵女官，还有那个欧阳女官。

赵家并非什么软柿子，所以萧太后不敢轻举妄动。

— —

此时，卫姐儿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并且侥幸逃过一劫。

她正在啃糖醋排骨，由于拿不稳筷子，她只能用左手拿排骨，右手抓着蒸饺，一口肉肉搭配一口蒸饺，接着又吃半勺豆腐花，吃得津津有味。

立哥儿催促：“妹妹，快点。”

今天，他必须带妹妹一起去公主府上学，感觉像多了个累赘。

卫姐儿吃东西不着急，转头看向门外的方向，说：“还没天黑呢……”

立哥儿几乎被她气死，忍不住翻个大白眼，说：“天亮上学，天黑放学，你啥也不懂。”

卫姐儿不服气，说：“我懂！”

王玉娥替立哥儿看看铜壶滴漏显示的时刻，微笑道：“还早呢，不用急。”

“卫姐儿好好吃，别说话。”

早饭后，小胖子眼看哥哥姐姐手牵手往内院门外走，他顿时急了，迈动小短腿，要追上去，生怕哥哥姐姐不带他一起玩。

王玉娥连忙把他抓住。

小胖子是真急了，追不上就哭，属于只听打雷、不见下雨的哭法。

“姐姐！等等我！”

“呜呜呜——”

他平时不爱说话，被逼急了时，才多说几个字。

王玉娥感到好笑，说：“这有啥好哭的？等太阳落山，哥哥姐姐就回来了。”

“哥哥姐姐是去念书，念书不好玩。”

“你在家里玩，还更好呢！”

“等你再长大几岁，也去外面念书。”

……

在太姥姥的碎碎念中，小胖子听得似懂非懂，终于停止哭声，但小胖脸上明显不高兴。

赵东阳抱小胖子去摇椅上坐着，一边吃果，一边给他讲故事。

然而，小胖子听得心不在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老是瞅向门外，希望哥哥姐姐快点回来。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想念并非对等。

比如，卫姐儿此时把小胖子忘到爪哇国去了。

今天福馨公主作为师父，依然给卫姐儿这个小徒弟“开小灶”，从背后搂着卫姐儿，手把手教她写字画画。

卫姐儿闻着师父身上的淡淡香气，觉得好闻极了。

而且，师父身上还有她无法抗拒的温柔，像娘亲一样的温柔。

她像荷塘月色中的小锦鲤一样，在温柔的水中游啊游，欢快极了，陶醉其中。

而且，她嘴甜，一边扭头看师父的眼睛，一边脱口而出：“师父美美的！香香的！”

福馨溢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眼神愉悦，弯起食指，在卫姐儿鼻梁上轻轻刮一下，故意问：“除了师父美，还有谁美？”

卫姐儿不假思索地说：“小姨，娘亲，太姥姥，外婆，大姨姨，小姨姨……”

她数出一大串。

福馨又故意问：“谁最美呢？”

卫姐儿歪一下脑袋，脑子里已经有答案，但她嘴上故意不说，眸光透着机灵。

福馨挑眉，笑着追问：“到底是谁？怎么瞒着师父呢？你不是说喜欢师父吗？”

“喜欢就是可以一起分享秘密，对不对？”

卫姐儿点点头，实诚地说：“我觉得，小姨和娘亲最美，小姨和太姥姥说我最美，还说我臭美……”

“哈哈……”福馨听得忍俊不禁，觉得卫姐儿的好玩程度不输给自己亲生的孩子。

她忍不住在卫姐儿的小胖脸上亲一下。

卫姐儿问：“哥哥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念书？”

福馨笑道：“我先单独教你几个月，等你开窍了，就能随师兄师姐一起学琴棋书画了。”

“你念书比他们晚至少两年，恐怕追不上他们，被他们欺负。”

卫姐儿话赶话：“谁也不能欺负我！我文武双全！”

福馨挑眉。

对于“武”，她昨天已经见识过了，确实不容小觑。至于“文”，恐怕卫姐儿还没有吹牛的资格。

觉得彼此都好玩，光阴就过得特别快。

几个大孩子那边，已经结束上午的作画和抚琴课。

张靖雯迫不及待地离开学堂，跑到四面通风、翠竹环绕的陶然轩，在门边探头探脑，偷看小师妹学得咋样。

卫姐儿眸子灵活，知觉灵敏，比师父先发现师姐在偷看，她右手握毛笔，用左手指向门口，说：“小坏蛋偷看！”

张靖雯一听这话，知道自己藏不下去了，干脆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活泼地做个鬼脸，说：“你才是小坏蛋呢！”

卫姐儿不服气，拿出从太姥姥和太姥爷那里学来的经验，与她斗嘴：“我说啥，你也说啥，你是跟屁虫吗？”

张靖雯着实被她气到了，偏偏又自认为不能做以大欺小的卑鄙者，所以对卫姐儿真是又爱又恨。

她鼓起腮帮子，深呼吸几下，然后向福馨求助：“娘亲，你瞧，小师妹不知跟谁学的，这么野！”

“像一匹还没驯服的小野马。”

福馨无可奈何。

毕竟小徒弟嘴甜，刚才夸她又美又香，所以她此时摸摸良心，无法偏帮亲闺女，同时，又无法偏帮小徒弟。

于是，只能暂时保持中立，笑容满面。

一听到师姐骂自己“野马”，卫姐儿迅速反驳：“我是伯乐，你才是野马！”

张靖雯没生气，反而大吃一惊，说：“你不是才刚刚开蒙吗？就知道伯乐和千里马的故事了？”

她对卫姐儿刮目相看，意识到小师妹的脑子很聪明。

“我啥都知道！”卫姐儿说大话不脸红，表情自信且淡定。

张靖雯半信半疑，更加仔细地打量卫姐儿，判断卫姐儿是不是传说中的神童……

福馨憋不住笑。

通过半天的教导，她明白卫姐儿并非神童，只是普通的聪明孩子。

她把卫姐儿手中的毛笔拿走，搁到山峦起伏形状的青玉笔架上，说：“该吃午膳了，下午再接着学。”

张靖雯凑过去，看看卫姐儿上午写的字，忍不住咧嘴笑，说：“师妹的字没有风骨，太稚嫩了。”

她认为自己的字比卫姐儿写得好多了。

卫姐儿不以为耻，说：“石奶奶说，小孩写的字像小孩儿，等长大了，字就变成熟了。”

张靖雯对卫姐儿充满好奇，一边同行，走向花厅，一边故意逗她：“你懂什么叫成熟吗？”

“西瓜红红的、甜甜的，就是熟了！”卫姐儿对答如流，丝毫不露怯。

张靖雯觉得这个答案怪怪的，但又无法反驳。

张靖宇、张靖恒和立哥儿已经在花厅里坐着。

立哥儿问：“师姐，妹妹，你们聊啥呢？”

卫姐儿说：“聊大西瓜。”

张靖雯说：“非也！师妹好玩，我就逗她玩。”

丫鬟井然有序地往桌上摆放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每一碟、每一碗都精致小巧，不像赵家吃饭时一大碗一大碗地上桌。

福馨没看见张仙陆，便对儿子问：“你们父亲呢？是不是沉迷于画画，不可自拔？”

张靖恒摇头，说：“祖父派人给父亲传话，父亲便往那边去了。”

话里的“那边”是指张宅。

张仙陆作为驸马爷，如同入赘，平时都住公主府里，有要紧事时才回张宅那边。

对此，他的儿女都习以为常。

有空时，张靖宇、张靖恒和张靖雯都喜欢去张宅找堂兄弟姐妹玩耍，张老太爷和老夫人十分宠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