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姐弟别，联姻身不由己

秋雨淅淅沥沥，落了整日。苏府庭院里的金桂被打落大半，零落成泥，那股子甜腻的香气混着湿冷的空气，漫得满院都是，反倒将心底的离愁压得更沉。

苏清瑶的闺房内，烛火昏黄摇曳，映得满室都透着一股死寂。丫鬟垂手立在一旁，噤若寒蝉。榻上平铺着一身大红嫁衣，云锦面料在烛光下流转着暗光，繁复的缠枝莲与鸳鸯纹样，是姑苏顶好的绣娘连夜赶制而成的。那红色艳得似火，却衬得屋内气氛愈发凄冷。

苏清瑶端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发丝。眼底没有半分待嫁女子的娇羞，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深不见底的悲凉。

身为苏家嫡长女，她自幼熟读女诫，温婉恭顺，从未违逆过父母半句。年少时，她也曾在心底描摹过良缘的模样，与那清贫却温润的教书先生两情相悦，满心都是岁月静好的念想。

可乱世当前，苏家家业岌岌可危，陆承煜的强权步步紧逼。父亲为了挽回家业，为了给苏家寻一份靠山，将她许配给了伪政府官员周明轩。那人年过三十，家中妻妾成群，性情阴鸷功利。娶她，不过是看中苏家这块“姑苏望族”的金字招牌，妄图借苏家的势力稳固自身的地位。

这场婚事，从来与情爱无关，只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是她用一生的幸福，换取苏家片刻喘息的筹码。

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清和一身素色长衫，周身还带着屋外的雨气，缓步走了进来。他看着镜中姐姐憔悴的模样，脚步顿在原地，喉间发涩，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他无能。没能守住苏家的丝绸生意，没能抵挡外界的强权逼迫，到头来，竟要让亲生姐姐牺牲终身幸福，来填补家族的窟窿，来保全苏家上下数百口人的生计。

“清和，你来了。”苏清瑶从镜中瞥见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更显心酸，“坐吧，陪我说说话。”

苏清和缓步上前，目光触及那身刺眼的嫁衣，声音沙哑得厉害：“姐，是我没用，让你受这般委屈。”他曾暗中帮姐姐与那教书先生传过书信，见过她因一封回信而满心欢喜的模样。可如今，他却亲手打碎了姐姐的念想，看着她踏入这桩毫无幸福可言的火坑。

苏清瑶轻轻摇头，抬手打断他的话，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别说傻话。咱们是一家人，苏家有我一份责任，何来委屈一说？乱世之中，女子本就如浮萍，身不由己。能为家里尽一份力，是我该做的。”

她何尝不想反抗？何尝不想挣脱这宿命的枷锁？可她不能。苏家是她的根，父母弟弟皆是她的至亲。在家族倾覆的危难时刻，她没有任性的资格，只能扛起这份身为苏家女儿的责任。

“那周明轩绝非良人。”苏清和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你嫁过去，日后在那深宅大院里，要受多少委屈，要怎么熬……”

“熬着吧，总能熬过去的。”苏清瑶望向窗外的雨幕，眼神空洞，语气带着无尽的怅然，“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不必为我忧心，往后的苏家，重担便全落在你身上了。你要好好守住家业，照顾好爹娘，也要……好好顾着自己。”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叮嘱：“我知道你与沈小姐心里都苦，可事己至此，别再苦苦执念，伤了自身。往后好好对待张家小姐，守着苏家，平平安安便好。”

这番话，是姐姐对弟弟最后的牵挂，也是对自己余生的认命。她的少女情意，她的满心期许，全都在这场身不由己的联姻里，彻底碾碎，化作尘土。

苏清和眼眶泛红，鼻尖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点头。他给不了姐姐任何承诺，也无法改变眼前的结局，唯有牢牢记住她的叮嘱，拼尽全力守住苏家，才不枉姐姐这般牺牲。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丫鬟的轻声禀报。迎亲的队伍到了府门口。

隔着雨幕，稀稀拉拉的锣鼓声传来，没有半分喜庆，反倒透着几分敷衍与凄凉。

苏清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回眼底即将涌出的泪水。她缓缓起身，任由丫鬟上前为她梳妆，戴上沉重的凤冠，披上霞帔。大红的盖头缓缓落下，遮住了她所有的哀愁，也遮住了她最后一丝对自由与爱情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