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少年怒，叛逆心生

迎亲的花轿彻底消失在烟雨巷尾，苏府的喧嚣散去，满院的桂花香瞬间变得寡淡。只剩下湿漉漉的青石地面，和满地被雨水打落的残花，透着挥之不去的冷清与腐朽。

苏清和站在廊下，久久未曾挪动脚步。周身的寒意，比这深秋的冷雨还要刺骨。姐姐苏清瑶那身艳红的嫁衣，像一团烧不尽的火，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他清楚，那顶花轿送走的，是姐姐一生的欢喜，是苏家最后一丝温情，更是他年少时所有关于美好的念想。

从今日起，他再无退路，必须扛起这摇摇欲坠的家业。可这份被迫成长的代价，太过沉重，压得他快要窒息。

“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猛地打破了死寂。苏清砚快步冲了过来，少年满脸通红，眼眶猩红，平日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愤怒、委屈与不解，周身都透着一股叛逆的戾气。

他方才就躲在庭院的桂树后，亲眼看着姐姐毫无生气地坐进花轿，看着哥哥沉默地伫立，看着父亲在书房里冷漠地敲定这场交易。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苏清砚冲到苏清和面前，攥紧的拳头因用力而发抖，声音嘶哑地质问：“你为什么不拦着？那是姐姐啊！她明明不愿意，她明明喜欢的是李大哥！你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爹把她推入火坑！”

他不过十五岁，还未褪去少年的青涩，不懂乱世的强权，不懂家族的危难。在他眼里，只有最亲的姐姐，被迫嫁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要在深宅大院里耗尽一生。而他最敬重的哥哥，却选择了默许。

苏清和看着弟弟激动的模样，脸色苍白，嘴唇微动，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能说什么？说这是保全苏家？说这是身不由己？

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又如何能说服眼前这个满心悲愤的少年？

“你说话啊！”苏清砚见他沉默，怒火更盛，猛地抬手狠狠捶向身旁的廊柱。“咚”的一声闷响，指尖瞬间磕得通红，他却浑然不觉，“什么为了家族，什么身不由己，全都是借口！你们就是懦弱，就是用姐姐的命，换你们的安稳！”

“住口！”苏清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含着砂砾，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痛楚。他厉声呵斥，可当目光触及弟弟眼底那滚落的泪珠时，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何尝不愤怒？何尝不不甘？何尝不想冲上去拦下花轿，带着姐姐逃离这吃人的牢笼？可他不能。他是苏家大少爷，肩上扛着全家数百口人的性命，扛着百年的家业，他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

“我懦弱？”苏清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悲凉，“我若是懦弱，如今苏家早己被陆承煜赶尽杀绝！你以为爹愿意吗？你以为我愿意吗？清砚，你长大了，该看看这世道，看看我们有多没有选择！”

陆承煜的强权打压，丝绸生意的濒临崩塌……除了用这场联姻换取片刻喘息，他们别无他法。这份无奈，这份痛楚，不是少年人一腔热血的叛逆就能改变的。

“没有选择？”苏清砚红着眼，泪水终于决堤，他拼命摇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就算没有选择，也不能牺牲姐姐！我不要什么家业，不要什么望族名声，我只要姐姐好好的！你们太自私了！”

在他眼里，家业再大，权势再盛，都比不上亲人的笑脸。他无法理解父兄的妥协，更无法接受姐姐的牺牲。所有的不解与悲愤，都化作了对家族的叛逆，对哥哥的失望。

他恨这冰冷的规矩，恨这残酷的世道，更恨自己无力保护姐姐，也恨哥哥这般忍气吞声。

苏清和看着弟弟决绝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懂少年的意气风发，懂弟弟的执念，可这乱世，从不会因为一腔热血就手下留情。今日若是不妥协，明日苏家便会覆灭，到时候，他们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你以为我想吗？”苏清和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却被他强行忍住，“清砚，等你真正扛起责任的那一天，你就会明白，有些牺牲，由不得你选。”

“我永远不会明白！”苏清砚嘶吼着，转身就往府外冲去，不顾外面的秋雨，不顾家人的呼喊，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牢笼。

看着弟弟狂奔而去的背影，苏清和缓缓闭上眼，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