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寒雨孤影，旧梦添霜

秋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细密的雨丝将苏府裹得严严实实。庭院里的落桂被雨水泡得发胀，那股子甜香变得沉闷浑浊，和府里压抑的气氛纠缠在一起，令人喘不过气。

苏清和依旧立在廊下，方才与苏清砚争执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少年通红的眼眶、决绝的嘶吼、愤然跑开的背影，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缓缓抬手，按住发疼的眉心，浑身被秋雨的寒气浸透，心底的自责与无力感翻涌得更凶。

是他没护住姐姐，才让弟弟心生芥蒂；是他太过无能，才让好好的家变得支离破碎。

“大少爷！”管家撑着伞快步走来，脚步踉跄，脸上满是焦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早己打湿了他的肩头，“二少爷他……找遍了常去的地方，都没见人影。这雨越下越大，他身上没带分毫银钱，可怎么好啊。”

苏清和猛地抬眼，眼底满是焦灼，方才强压下的慌乱再也藏不住。苏清砚自幼被家里护着，从未独自在外过夜，更何况是这样的寒雨之夜。若是遇上流民，或是被居心叵测之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再派人出去找！”苏清和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转身就要去取伞，“分几路，把姑苏城的街巷、客栈、渡口全都给我翻一遍，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到。”

刚迈步，厅堂的门便被推开。苏老爷子扶着苏夫人走了出来。苏夫人双眼红肿，泪水还在不住地往下落，声音沙哑得厉害：“清和，清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好好的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娘，您别慌。”苏清和连忙上前扶住母亲，心头愈发沉重，“清砚吉人天相，我一定把他平平安安带回来。”

苏老爷子长叹一声，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黯淡：“都怪我，非要用清瑶的婚事换家族安稳。如今落得这般境地，是我愧对孩子们，愧对苏家列祖列宗。”他本是想保全家业，保全全家上下，却没想到，最终逼走了小儿子，让整个家陷入更大的慌乱。

“爹，此事不怪您。”苏清和沉声开口，他不怪父亲的决断，也不怪弟弟的叛逆，只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与这乱世强权抗衡，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浑身湿透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禀报：“老爷，大少爷！找到了！二少爷在城外的破庙里，就是咱们家往年施粥的那座！他一个人缩在那里，谁劝都不肯回来！”

众人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却又揪得更紧。城外寒风雨大，破庙西处漏风，苏清砚在那里待了这么久，定然早己冻得浑身冰凉。

苏清和二话不说，抓起门边的蓑衣就往外冲，声音急切：“备车，立刻去城外破庙！”

马车在雨幕中疾驰，溅起一路泥水。苏清和坐在车内，指尖攥得发白，满心都是懊恼。他不该与弟弟起争执，不该让年少的他，独自承受这份家族的苦难。

不过一刻钟，马车便抵达城外破庙。庙门破旧不堪，连扇完整的门板都没有，寒风裹着雨水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苏清和撑着伞快步走入，借着微弱的天光，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的苏清砚。

少年浑身衣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看到苏清和，眼底依旧带着未消的怒火与委屈，却倔强地别过头，不肯看他。

“跟我回家。”苏清和走上前，声音放得轻柔，没了方才的严厉，只剩满心的心疼。

苏清砚咬紧嘴唇，依旧不肯应声，身子却冻得微微发抖。他不是不想回家，只是他无法接受姐姐牺牲自己换来的安稳，无法接受哥哥和父亲的妥协退让。

苏清和在他身边蹲下，看着弟弟狼狈的模样，声音沙哑：“清砚，我知道你恨我，怪爹，怪家里牺牲姐姐。我何尝不难受？何尝不想拦下一切？可陆承煜手握兵权，我们手无寸铁，若是不妥协，苏家早就没了，到时候，我们连站在这里争执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你心疼姐姐，我也疼。她是我亲姐姐，我比谁都想护着她。可我们生在这乱世，生在苏家，肩上就有责任。你离家出走，爹娘在家急得哭瞎了眼，你忍心吗？”

这番话，苏清和说得字字恳切，藏着他所有的无奈与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