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半挖尸

凌晨一点，南城老城区。

林小棠的出租屋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灯没关，远光灯把前面那堵斑驳的墙壁照得惨白。顾寒洲靠在车门上，西装外套脱了扔在后座，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和那串暗光流转的佛珠。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苏清辞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顾总，您真的不用来，这活儿脏。”他没回。不是高冷，是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活儿脏你别来”。一般都是“顾总这事您别操心，我来处理”。但苏清辞说这话的语气不一样，不是恭维，不是讨好，是真觉得他应该待在干净舒服的地方。

顾寒洲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三楼。那间房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踢踢踏踏的，一听就是苏清辞。他小跑着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蜡烛、一把糯米、一卷红绳，还有——一把从五金店买的锤子。

“顾总？”苏清辞看到靠在车边的人，愣了一下，桃花眼眨了眨，“您真来了？”

顾寒洲看着他手里的锤子，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就用这个？”

“临时买的，将就用。”苏清辞把塑料袋往上提了提，笑嘻嘻的，“特管局那边的东西还没批下来，我只能先用平民装备了。”

“上车。”

“啊？”

“上车。”顾寒洲拉开后座车门，“你需要什么，现在去买。”

苏清辞探头看了一眼车里——真皮座椅，实木内饰，脚垫都是羊毛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红白相间的鞋带，犹豫了一下：“顾总，我鞋上有泥。”

顾寒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在跟我废话？

苏清辞嘿嘿一笑，弯腰钻进了车里。屁股刚落座，就被座椅的柔软度惊到了，整个人陷进去半寸，像坐在云朵上。“嚯，”他摸了摸座椅扶手，“这比大梁龙椅还舒服。”

“大梁龙椅？”顾寒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啊，没啥，我瞎说的。”苏清辞赶紧转移话题，“顾总，您知道南城哪儿有卖道教用品的店吗？这个点应该都关门了。”

顾寒洲没回答，单手打方向盘，车子驶出老城区，拐上了高架。苏清辞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他忽然想起大梁的夜晚——没有电灯，没有车流，只有月光和打更人的梆子声。

“顾总，”他忽然开口，“您有没有觉得，现代人挺幸福的？”

“怎么说？”

“灯。”苏清辞指着窗外，“到处都是灯，晚上跟白天一样亮。鬼最怕光，所以现代都市里鬼物比古代少得多。要是在古代，像您身上这种煞气，早把方圆十里的鬼都招来了。”

顾寒洲没接话，但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消化苏清辞话里的信息——大梁，古代，这个年轻人说话的语气不像在编故事。

车子停在一家店门口。苏清辞抬头一看，招牌上写着“老周法器”，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还亮着灯。

顾寒洲下车，敲了敲卷帘门。里面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打烊了！”

“我，顾寒洲。”

卷帘门“哗啦”一下拉上去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探出头来，看到顾寒洲的脸，态度立刻变了：“顾总？您怎么这个点来了？”

“买东西。”顾寒洲侧身让苏清辞过来，“他要什么，你拿。”

老头看了苏清辞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眯起眼睛：“这位是……”

“我的人。”顾寒洲说。

苏清辞差点被口水呛到。顾寒洲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合作方。”

老头“哦”了一声，把门开大，让两人进去。店里不大，但东西挺全——墙上挂满了桃木剑和八卦镜，柜台上摆着各种符纸朱砂，角落里还有一尊关公像，前面供着三炷香，烟气袅袅。

苏清辞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像一只掉进鱼缸的猫，在店里转来转去，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桃木剑不错，年份够，就是剑柄有点裂……这个朱砂纯度可以，就是贵了点……五帝钱！真品五帝钱！顾总这个要买！”

顾寒洲站在门口，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没笑。

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顾总，这位是……道士？”

“嗯。”

“哪一派的？”

“他说自学的。”

老头嘴角抽了抽：“自学？顾总，您可别被江湖骗子忽悠了。这年头打着道士名号骗钱的人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