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游乐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顾寒洲想了想，“可能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在天桥上折了一根柳枝，柳枝枯了。我透过车窗看到你，觉得你很奇怪。”

“奇怪？”

“对。奇怪。”顾寒洲的嘴角翘了起来，“一千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

苏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但忍住了。

“顾总，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顾寒洲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我喜欢你。”

苏清辞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声笑了好一会儿。

“我也喜欢你。”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顾寒洲的衬衫里传出来，“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你坐在车里，车窗开了一条缝，我看到您的侧脸——好好看。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长得跟画里的人一样。”

“所以你才用柳枝警示我？”

“对。我想引起你的注意。”苏清辞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不是很幼稚？”

“是有点。”

“那你还喜欢我？”

“喜欢。”

苏清辞嘿嘿一笑，把脸又埋回去了。

张道临飘在溶洞的入口处，背对着他们，假装在看外面的月亮。

“现在的年轻人，”他嘟囔道，“腻歪起来比我们当年还过分。”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温柔的笑。

赵归真牺牲后的第三天，苏清辞一个人去了天师观。

清虚子在院子里等他。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打在桌面上，碎金一样的光斑在茶杯上跳来跳去。

“坐。”清虚子给他倒了杯茶。

苏清辞坐下来，端起茶杯。茶是碧螺春，清虚子自己种的，味道很淡，但回甘很长。

“师兄，师父他——”

“我知道。”清虚子轻声说，“那天晚上的光，整个南城都看到了。新闻里说是极光，但我知道那是玉玺的灵力。”

苏清辞低下头，手指着茶杯的边缘。

“他说他的手洗不干净了。”

“他错了。”清虚子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的手洗干净了。用他自己的命洗的。”

苏清辞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山上传来的鸟叫声。

“师兄，他最后跟我说，‘最后一笔记得带钩’。”

清虚子笑了：“他还是那么啰嗦。当年在天师府的时候，他就喜欢念叨这句话。画符的时候念，不画符的时候也念。有一次做梦都在念，把隔壁的师兄都吵醒了。”

苏清辞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师兄，我是不是太爱哭了？”

“不是。”清虚子给他续了茶，“你只是太重感情了。这是好事。”

“师父以前也这么说。”

“因为他了解你。”

苏清辞端起茶杯，把茶一饮而尽。茶有点烫，烫得他龇牙咧嘴，但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化开了一点点。

“师兄，我没事了。”

“真的？”

“真的。”他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桌上，“我还要回去画符呢。五雷符的雷字，最后一笔要带钩。”

清虚子看着他，笑了。

“去吧。记得常来。”

苏清辞点头，转身走出了天师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清虚子坐在院子里，阳光打在他半透明的身上，像一尊金色的雕像。他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苏清辞，和一千多年前在大梁天师府门口送他进京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师兄，”苏清辞说，“谢谢您。”

“不客气。路上小心。”

苏清辞走出道观，站在竹林边上，看着山下的南城。阳光照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芒。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三天前这里差点被炸成废墟。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青色的莲花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还是温热的，像刚被人握过一样。

“师父，”他低声说，“我会找到她的。我保证。”

他把玉佩收好，走下台阶。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踩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一首轻快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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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辞回到顾家的时候，顾寒洲在厨房里做饭。他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正在切菜。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苏清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顾寒洲的背影很宽，肩膀很平，腰很窄。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还是歪歪扭扭的，和苏清辞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顾总，今天做什么？”

“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又是老三样？”

“你不喜欢？”

“喜欢。”苏清辞走进去，站在他旁边，“我帮你洗菜吧。”